冶開老和尚傳略
    冶開上人,近代高僧,常州天寧寺中興之祖。1852年生于江蘇揚州一戶許姓的信佛之家,父長華,母徐孺人。家人兩世長齋奉佛,有姑姑出家為尼,母夜夢僧人入室而懷胎。老和尚出生后便不染葷酒。十二歲時,奉父母之命,禮鎮江九華山明真禪師剃度,十七歲在泰縣祗樹寺隱聞和尚座下受具足戒。

    上人受戒后,遍參杭州、普陀山、天臺山各大名剎,未有契入。1871年參學至常州天寧寺。當時天寧寺方丈定念禪師,門風峻肅,法席巋然,門下學人鱗集。定公于諸禪人中獨深器重冶開老和尚,老和尚亦至心依止隨侍座下。

    禪堂徹悟,兩番契證

    1872年天寧寺打冬禪七,正值放香,冶開上人在澡堂洗澡,聽到兩位老修行在交流禪七用功所得。其中一位說:“這次的禪七參得不錯!”另一位答:“是啊!這個七的包子錢有得付了。”

    上人聽得心中萬分慚愧,不等洗浴完畢,匆匆回到禪堂,提起話頭,全力逼拶,功夫不得相應,誓不起身。從早上一坐就到晚上,感覺剎那如過去一炷香的時間。老和尚中間聽聞引磬聲下坐,隨眾經行,抱定“念佛是誰”的話頭,而不知身在何處。維那師見其行為不循常軌,一香板打去。上人如云霧中忽聞霹靂,眼前黑暗頓現為大光明藏,身心一如,受用自在。定念禪師知其已開佛眼,便為其記莂。

    次年,定公圓寂。老和尚住金山寺修行。一日,侍者卷簾時,維那師喊“放下”。上人應聲觸機,一念放下,受用更超越于前。自此大地平沉,融通無礙。當下,上人聽聞隔江人之話語歷歷在耳,見遙遠處之瓜州如在門前。昔日讀經時義理隔閡處,洞然頓徹。展卷閱讀《楞嚴》、《華嚴》諸經,如同從自己肝肺中流出一般,隔礙之物渙然冰釋。

    結茅終南

    此后,上人行腳至終南山結茅住山。茅棚位于山隘之中,上人才到,便遇一虎。虎驚而大嘯,上人一念不動,虎便自行屏息貼耳離去。往后,此虎每日必從茅棚前過,將至之時必先大嘯三聲,路過后又會再吼三聲,仿佛在知會老和尚。

    不久,上人移住喇嘛洞。傳說洞中有怪物,過去住洞者每每為怪物所害,即便是持咒也毫無作用。有人阻止老和尚住洞,上人說:“我心同太虛,無迎無拒,它縱使拒我,我也不會拒它,作害與否,任其所為。”于是入洞居住三年,了無怪異,便自筑“實報莊嚴室”。上人遷居前夕,洞中忽砰然有聲,如同千鈞重物陡然落入萬丈深潭。上人秉燭而視,見一只黑狐,渾身光亮可以照物,雙目迥然,相狀猙獰,倏忽閃現,驟然隱沒。大概是因為此洞是黑狐窟宅,因上人久離怖畏,不將其當作異類加以敵視,故在上人臨行時露面相送。

    預知師疾,冒雪暴走四十八日,至誠祈愈

    儀征天寧寺蓮庵一公,為上人之師祖。上人落發后曾依止蓮公數載,恩感至為深篤。上人住實報莊嚴室時,一晚心有異念,覺知蓮公有疾。時值嚴冬,上人冒雪疾走四十八日,趕到儀征,蓮公果然已臥病六天,日夜呼喚其名,愿得一見。上人虔誠禮拜祈禱菩薩,終感蓮公痊愈。

    大悲中興天寧,鉗錘痛剳接引

    冶開上人功行已深,智悲雙運,認為大乘佛子當自度度人,不可以枯坐窮山為究竟。1896年,上人回到天寧寺,發愿重修天寧寺毀壞于咸豐、同治年間的部分建筑。于是協同高朗月公、有乾宗公,協助方丈善凈如公,四處募化,即便泥濘沒踝,亦誓不退屈。歷時十多年,先后重建天王殿、文殊殿、普賢殿、地藏殿及羅漢堂等,同時廣造僧舍,使天寧寺殿宇嵯峨、僧舍連云。然而此舉引來鄉邑士大夫不滿,認為寺院樓高百尺,凌駕于孔夫子廟堂之上,極力阻攔。上人持以慈忍,無片語相爭,并請寺院長老出來排解眾疑,終使全寺建成。

    方丈善凈長老圓寂后,冶開上人繼席天寧。每遇學人入室,深錐痛剳,使參學者獲益甚眾。正所謂具大慈悲之人,方能以毒棒接人。期間,有日本僧人聞師之名前來參禮。日僧賦詩說偈,稗販經典語錄,下筆千言不斷。老和尚任其言說,不置一詞,待其纏繞完畢,突然問:“離卻古人,何處是你自己?試道一句。”日僧嗒然若喪,悔悟流涕,禮謝而去。上人方便接人,此是一例。

    興辦教化,大慈賑災

    冶開上人從天寧寺退居后,又重修杭州靈隱寺大殿、上海玉佛寺念佛堂。并在玉佛寺創設居士念佛會,手書偈語,懸壁開示,書法文章,名重當時,一時緇素云興,法集鼎盛。

    冶開上人住持天寧寺期間,在弟子應慈法師、惟寬法師、行實法師等人贊助下,創設毗陵刻經處(俗稱“天寧寺刻經處”),數十年中,刻印大小乘經論七百七十余部、二千四百六十多卷。

    1912年,寄禪法師推動創立了中華佛教總會。次年元月,寄禪法師為保護廟產事到北京內務部交涉,圓寂于法源寺。三月底,冶開老和尚被推舉為“中華佛教總會會長”。

    后又創立佛教慈悲會,傾力于賑濟事業。1918年,華北發生旱災,冶開上人以近七十高齡,親率慈悲會人員到北方放賑,災黎因之存活者無數,相泣于道中:“活我者,老和尚也。”

    趺坐示寂,功超果圓

    1920年,冶開上人在上海開壇傳戒,受戒弟子多達一千五百余人,此是佛門中盛況空前的大事。同年夏日,老和尚偶患中風,至秋季漸愈。自此閉門謝客,日誦《華嚴經》四卷。

    1922年羅鬯生居士來祈開示,上人曰:“婆婆世界苦,念佛生極樂。老僧七十一,決定往西方。”是年冬十一月,舊疾復發,安詳自在,毫無痛苦。程雪樓居士至寺,加受菩薩戒,師親為說戒。居士謂師日誦《華嚴》太勞,上人曰:“吾趁彌陀誕日圓滿。”十一月二十日,誦《華嚴經》畢,上人瞑目趺坐。時狄楚青居士自滬上趕來,上人張目一瞬,旋即示寂。世壽七十一,僧臘六十。圓寂后七日才封龕,仍端坐面目如生。見者無不嗟嘆,每日前來禮拜者多達數千人。

    方今世道交喪,魔外橫行,如師之軌律精嚴,功行超邁,詎非人天眼目,末法金湯者耶?!

    冶開上人嗣法弟子有月霞法師、應慈法師、惟寬法師、明鏡法師等,皆佛門之龍象,如月霞法師在上海創辦華嚴大學,應慈法師在興福寺創辦法界學院,弟子遍及大江南北,于民國僧伽教育均產生過極大之影響。

    上人遺世《冶開鎔禪師語錄》三卷。又弟子另輯其事而成《冶開年譜》,文喧斐然,見重當世。其與大定禪師,雖相隔近二十年,卻并稱清末宗門兩大巨擘,以威儀第一名揚當時及后世禪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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